华为将问界转交赛力斯,用户支出的溢价究竟是什么?
多位问界车主在提车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淘宝购买一套“HUAWEI”尾标,将车尾上的“赛力斯”标志去掉。这样的举动并不是对赛力斯的嫌弃,而是在车主的心中,这辆车理应是一款代表华为的产品。9月15日傍晚,一则公告将这一认知重新放到聚光灯下:问界的产品定义、设计、营销、渠道和服务,将完全移交给赛力斯,华为退至幕后,仅作为技术提供者。这无异于华为将其“亲儿子”过继给了赛力斯,而只保留了“技术探视权”。消息发布后,赛力斯的股价当天下跌超5%。
市场的反应十分直观:你卖四十多万甚至五十多万的车,是在交易华为的技术,还是在推广华为的名号?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详细分析一下问界的价值组成。将问界M9近50万的售价细分开来,可以发现用户额外支出的十几万元中,有一部分是技术的价值,而另一部分则是情感的溢价。这二者之间的分界比人们想象中要明显得多。
首先从技术价值入手。问界M9与M6等车型所搭载的核心配置包括896线双光路图像级激光雷达、乾崑ADS高阶智驾以及鸿蒙座舱等,绝对不是同级别竞品所能轻易匹敌的。同类的理想L6未配备全系激光雷达及空气悬挂,而特斯拉Model Y则几乎没有先进驾驶辅助功能的影子。华为这套技术体系连续三年在第三方评测中获得国内城区智能驾驶综合排名第一,并且在感知能力项目上取得满分。根据赛力斯向华为支出的成本,按2025年上半年200亿元的采购费用及14.7万辆问界的交付量计算,每辆车的华为技术及系统采购成本约为14万元。因此,问界车主所体验的高效感知系统,在120公里时速下能避开纸箱,在130公里时速下识别横倒的轮胎,确实值这个价。
然而,在售价超过十万元的溢价中,所包含的并不仅仅是核心技术。问题在于,绝大多数消费者在购买问界M9这个档次的车型时所支付的超出部分,显然超出了八万元的技术溢价。行业分析显示,每辆售出的问界,流向华为体系的资金约为13万元,而去掉大约5万元的核心硬件采购成本后,剩余的近8万元更多的是与华为的渠道分成、品牌声誉及用户信任的溢价有关。
那么,这部分溢价是否真实反映在用户体验上呢?数据的答案颇具冲击力。工信部2026年的数据指出,配备NOA高阶驾驶辅助的汽车新车市场渗透率已超过30%。但华为高级副总裁靳玉志曾公开表示,国内只有不到10%的用户实际上运用过这些驾驶辅助功能,绝大部分用户既不敢用也不会用。行业调研甚至指出,主流消费者对城区NOA选装的溢价承受上限已跌至8000元以下,超过这个价格,购买意欲大幅下降。由于日常通勤场景下,大多数用户购买的高阶智驾功能处于闲置状态,因此这些金额更多地是购买了一种“我有华为”的安全感以及一种国产科技崛起的情怀,而非真正的实用技术价值。
类似的技术在不同品牌的表现韧性上大相径庭,阿维塔便是一个典型案例。它同样搭载华为的乾崑智驾及鸿蒙座舱,且由长安和宁德时代共同支持,技术上毫不逊色。然而,截止到2026年上半年,阿维塔的交付量仅为27619辆,同比下降51.3%,年销售目标的完成率更是只有12.6%。相同的华为技术,在问界上的销售能达到近50万,而在阿维塔上却难以形成竞争力。根本原因不在技术本身,而是阿维塔缺少了“这是华为全流程主导的车”的光环。问界车主中,十个中就有九个表示,购买问界是因为信任华为,而非信任赛力斯的制造工艺。
这种名声所带来的市场效应是实在的。华为拥有的5000多家门店和标准化的销售服务体系大大降低了问界的渠道建设成本,也将“华为出品”这个标签深入人心。然而,当某些门店开始只标注问界,不再共享华为的门店流量时,这种光环就将随之消散。
回顾问界的成功历程,其实是“硬核技术+品牌情怀”的共同推动。2025年,问界销量突破40万辆,依靠与华为的深度绑定,取得了连续两年的盈利,成为中国新势力汽车中的佼佼者。消费者愿意为华为的智能化能力支付超额的溢价,这在几年前新能源汽车的迅猛发展中确实成立。早期的车主甚至愿意为尚未完全开放的城区NOA功能花费两三万元的选装费用,因为他们相信华为的技术会不断迭代,让这笔投资能够回本。
然而,当华为将相同技术扩展给更多合作品牌,甚至让深蓝S07这些低价车型也能够享受到华为的激光技术时,问界所独占的市场吸引力便开始消退。当某项技术不再独占时,支撑溢价的便只剩下品牌的情感历史——一个共同认可的科技符号,一个中国智慧驾驶从追赶到引领的故事。尽管这种情感溢价存在其真实的基础,但它相对于硬核技术而言,却更加脆弱。比如,smart曾试图以“奔驰设计+中国智造”的情感支撑其高价车,但到2023年销量只保留在4万多辆,品牌形象逐渐模糊,不得不重新推出一款10万元的微型车来重新回归初衷。情感的力量虽可激发市场话题,然其本质和持续力仍显脆弱。